你听我狡辩 第五章 大佛寺观江灯

中元节前夕，曹母惦记着曹绾娴孕吐严重，吩咐了府上曹管家在府上负责采买的的小子曹存青引着陶允栗并数个丫鬟仆妇到大佛寺观看盂兰盆斋的水陆道场，每年中元节大佛寺都会放江灯，随着寺里放灯的民众不在少数，因江边长满薜荔，遂得名薜荔江，后又因在江里发现过碧色的鲤鱼，故又名碧鲤江，到了晚上，整条江犹如暮夜银河，江上灯火忽闪，明灭可见久而久之，前往观灯的人就多了起来。

得了母亲准许，又听说了碧鲤江之美，陶允栗坐立难安，待存青小哥儿请过安后，便由他带着，乘了软轿往大佛寺去了，因时辰尚早，今上又特特赦中元节宵禁暂缓，故街上行人如河内落花三三两两，待近了大佛寺，人簌地多了起来，乘轿的、骑马的、步行的、叫卖的掺杂在一起，就慢了下来，街上嘈杂声不绝于耳，陶允栗掀开轿帘一角往外瞧，只见外头正叫卖着糖葫芦、云片糕，有个约莫两三岁的女童手里拿了一串山楂糖葫芦，红扑扑的脸上还挂着似落不落的泪珠，旁边一名二十多岁的妇人收着钱袋，数落道“死丫头，上辈子是个鼠精托生在我家，等回去了看我不告诉你爹，叫他抽你两鞭。”小姑娘好似没听见，一只手拉着那妇人裙角，专心地舔着糖葫芦，看着人潮目光闪闪。

忽的陶允栗眼前一白，轿外过了一人骑着白马经过，唬了她一跳，陶允栗将轿帘掀得更开想去瞧，只见那人生得高大，戴一顶软脚幞头帽，渐渐走远了，轿外的之柳见她大开轿帘，忙将轿帘盖回去，说道，“姑娘，这会儿子人多，味道混杂别熏着姑娘，快快放下，待到了大佛寺脚下，奴才自会告诉姑娘。”想到是外祖母派了身边的之柳盯着她，陶允栗只好悻悻地听话了。

轿子晃得陶允栗脑袋沉沉，约莫半柱香的时辰，只听一声闷响，轿外传来之柳的声音，“姑娘，咱们到了，寺内延明法师是老太太旧识，老太太吩咐本该带姑娘礼拜法师，只是中元节延明法师必定忙碌，日前咱们府上已先派人到寺内打过招呼了，您是否先去禅房休息片刻？”陶允栗定了定神，掀开轿帘出了轿子，轿子里的空气闷热得很，狠狠洗了两大口新鲜空气，心想，祖母叮嘱自己这延明法师佛法高深，切佛门圣地，切不可顽闹闯祸，只等看了灯早早归家，心下叹息，嗅着满鼻腔寺院内的香味夹杂着些许湿润的泥土味，应了声“是”，由门口来迎的小沙弥引着往禅房去了。

待将陶允栗众人引至禅房，小沙弥称了声佛便离开了，陶允栗进了房内，只见房内陈设十分简单朴素，全然不似广陵的伽蓝寺内专门招待官眷女客的禅房般华丽，陶允栗解了披风，嚷着要吃茶，宝蓝便赶紧净了桌上的杯子倒了茶水给她，宝蓝、宝青、宝黛、宝彤四个丫鬟均是陶允栗从广陵带回来的，其中宝蓝年纪最长，如今十五岁，是陶允栗满月时随曹府的礼品来的，她叔父便是曹府的管家，宝蓝服侍陶允栗的时间也最久，宝青和宝黛都是陶母给的，她们二人是亲姐妹，一个十三，一个十二，都是陶府的家生子，她三岁的时候陶母派人送了来的，宝彤是在广陵的时候收的，五岁上下便没了父母，兄嫂家孩子多了，不愿养她，便将她卖了，曹绾娴见她可怜乖巧，又只比陶允栗大两岁，便买了安排在陶允栗院里。宝蓝少年老成，其他小丫头都怕她，就连陶允栗也有点怵她。见时辰尚早，宝蓝便让宝青、宝黛服侍姑娘小睡片刻。

待休息片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宝蓝对陶允栗说道，“姑娘起罢，现下天还未完全暗下来，不若现在往江边去，省得天黑了看不见路不好下脚，我已叫存青小哥儿带人占了个好位置，并姑娘要放的莲花灯、爱喝的雀舌茶和爱吃的四季饼都备下了。”陶允栗渐渐醒来，听宝蓝准备得如此周全，赞了声“好姑娘，不枉我疼你。”宝蓝听得陶允栗这胡话，无奈地叹了叹气，宝彤笑着说，“姑娘说的不对，平日里明明是宝蓝姐姐疼姑娘呢。”陶允栗作势要去打她，“好你个牙尖嘴利的丫头，看姑娘我还带不带你去看灯。”宝青拉了她来，给她系好腰间的带子，“姑娘饶了宝彤吧，每每老爷罚你抄书，她与你字迹相似，可帮你顶了不少罚呢。”“就是就是，待回头老爷回来了，我免不了还要与姑娘有难同当呢。”陶允栗听了宝彤这话，知道她狭促自己还要被父亲罚抄书，忍不住在故作生气说道，“今日我便饶了你，若父亲再罚我抄书，你可要代我多抄三十遍以显我诚心悔改。”宝彤忙应“好”，众丫鬟拥着陶允栗往碧鲤江去了。

碧鲤江就在大佛寺边上，陶允栗远远看见江边人头攒动，至高处有一人对她们挥手招呼，不是曹存青又是哪个？果然占了个好位置，小厮、仆妇护着陶允栗往那边走，人群中不乏被挤者，“哎呀”高呼，脂粉香混在一起，端的好闻，那些男子也不与女子妇人挤作一处，即使不小心碰着了，也即刻拱手赔礼，口呼“得罪”。

待众人护着陶允栗好容易到了地方，陶允栗一看，这种绝佳的好位置可不多，课件曹存青是使了力气的，遂允了回府让外祖母好好赏他，曹存青谢了恩便到一边去了。

曹府拜了祖先，施了恶鬼，荐享冤魂，陶允栗接了宝蓝递来的江灯，心内略有戚然，自己虽年纪尚小，也从未见识过人升了天是何种情况，也不知家人又是如何悲伤，但想来骨肉亲情一朝割舍，亦是感到些许酸楚，陶允栗放下河灯，心里念到，愿这些江灯为天下新魂、旧魂引路，使他们都能度过无边苦海与冥河，平安往生。

略略看了一会儿，之柳道，“姑娘，该回府了，再晚些天就全暗了，今日中元节不能在外久留的。”一阵寒风吹来，陶允栗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回吧。”众人闻言收拾了物什，拥簇着陶允栗往大佛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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